《心理誌》第59期–2:PEACE五部曲臨床運用一自閉症類群障礙症(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孩子在COVID-19疫情期間的短期腦心智功能介入

 

受訪者        | 黃文怡  林口長庚兒童心智科臨床心理師

採訪/撰稿   | 陳倢伃  中原大學臨床心理組碩士生

校稿           | 詹雅雯  中原大學心理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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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在臨床上, COVID-19對ASD個案可能帶來的影響有什麼?

依據國外研究結果,Colizzi等人(2020)使用遠距問卷調查具有自閉症類群障礙症兒童(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的家庭,以了解日常生活狀態的變化,研究結果顯示約有93.9%的自閉症兒童家庭因 COVID-19 經歷了一段充滿挑戰的時期,尤其是因為疫情而多出的空閒時間(78.1%)和結構化活動的重新再設計(75.7%),以及約有35.5%到41.5%的ASD兒童表現出更強烈和更頻繁的行為問題註1。

臨床上也可以看到COVID-19疫情影響ASD兒童青少年的個體及家庭,像是疫情剛開始出現時,孩子因為反覆觀看電視上重複播放的疫情相關資訊而導致焦慮度提高,致使出現不適切地行為而高度影響原先在日常生活中已建立的規律性,例如:堅決不出門或是出門時要求配戴高等級的全套防護、外出時不停地噴灑酒精消毒、原有固執行為頻率更加提高……等等。此外,有些ASD孩子則是因為焦慮無法解除,致使表現出較高頻率的外化行為,像是:更無法聽從指令、易怒、口角衝突增加。而當個體親子之間互動上也會有較多的爭執。經過介入處理後,可以發現孩子內在有很深的焦慮,面對這樣的情況不知道該怎麼辦,進而使生活中的行為表現受到情緒影響而變得干擾。


Q:針對ASD個案,PEACE五部曲有不同的運用方式嗎?

    PEACE五部曲的文宣是來自衛服部心快活平台註1,PEACE五部曲的英文字,分別為Play game(玩遊戲),Enhance the safety(強化安全感),Accept your emotion(接納情緒),Change behavior(改變行為),Engage in life(投入生活)。當時提出最主要是想讓家長在COVID-19疫情期間,在家中可以帶孩子安穩度過的方式。

    而臨床上,要直接套用原本PEACE五部曲的設計是不足的,且當ASD孩子腦心智功能的表現不同時,在治療素材的運用上就要有不同的設計與操作方式。

針對認知功能比較弱的孩子:

可以嘗試兩種方式,一種方法就是按照PEACE的順序,依照步驟說明並與家長討論如何把在醫院中訓練的方式帶回家中執行,即從玩遊戲開始按照順序做到投入生活;另外一種方式是採Bottom-Up形式,先與孩子討論跟其生活有關的新習慣及情緒,將討論的結果套入架構,使其與PEACE對應。

    對家長來說的好處是,知道怎麼將PEACE運用在自己的小孩上。除此之外對於Bottom-Up形式,先有細節執行方式,例如:洗手、健康習慣、維持生活,後續與個案討論時再協助他把這些方式整理成PEACE的概念。若個案的心智能力落後,可以先告訴他PEACE概念中的重點,之後再給予一個架構,就可以比較容易理解架構及其對應方式。

針對疫情期間的孩子,可以具體使用問題進行討論、澄清,協助發展正向概念及自我協助。

 

以下為舉例說明:

  • 首先進行名詞澄清,孩子知否知道COVID-19是什麼?COVID-19對生活的影響?

  • 疫情對他來說有什麼情緒感受、情緒感受地強度?使用情緒圖卡指認情緒或是評分的方式可以協助理解ASD孩子的情緒對應程度。

  • 確認孩子情緒背後的想法,像是詢問孩子緊張、害怕的原因是什麼?孩子提到覺得很多人生病、死亡,而也是這些擔心引發孩子過度的想像。

  • 再來與孩子討論如何協助自己問定、安心?例如:在疫情期間做哪些事情可以讓自己比較安心,孩子嘗試從生活中提出自我保護的經驗,例如洗手、戴口罩、噴酒精、量體溫。以及其他可以穩定安心的選擇,例如:玩他自己喜歡的玩具、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 增加健康行為及健康習慣的引導,再讓孩子思考自己可以運用的健康型態,像是孩子提到學校老師有教可以用泡泡洗手,也會唸洗手的七步驟,或是吃健康食物、早睡早起,這些都是健康行為與生活的對應。

  • 最後問孩子生活中有沒有什麼新鮮事可以做?目的是引導孩子重新把注意力投入生活中,例如:孩子提到可以學做家事,幫媽媽倒垃圾;也可以去練習玩新的玩具,例如溜溜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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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針對此種Bottom-up的運用形式是先與孩子討論做法,再讓孩子理解這些做法跟PEACE五部曲間的關聯,討論完後再與家長解釋PEACE五部曲的意涵,以及孩子發想出來的對應方式是什麼,例如:健康行為及習慣就是PEACE裡面的C;維持生活的儀式或是嘗試生活中新事物,就是E投入生活。

針對認知功能較好的孩子:

    認知功能優異的孩子本身可以理解PEACE架構,所以做法上應該是陪著孩子思考及討論每個步驟可以如何轉換自己可以運用的精隨,例如:玩遊戲可以轉換成什麼其他形式?強化安全感可以怎麼做?改變行為可以做哪些事情?該如何重新投入生活?進行的過程中要時刻注意孩子的能力與討論之間的對應,例如玩角色扮遊戲可能已經不符合高年級孩子的發展水準,需要思考玩遊戲這個設計背後主要是可以搭配每個孩子的優勢能力,並展現出來。

 

以下為舉例說明:

  • P是玩遊戲,例如:這個ASD孩子的優勢是手作跟設計東西,以及正在練習電腦繪圖。所以針對P的操作就不是單純地玩遊戲,而是讓他連結自己的優勢,因為連結優勢可以帶出自我效能感,並且過程中的安穩可以轉換及協助孩子穩定。

  • E為強化安全感,例如:與孩子討論E的部分,孩子的分享是E就是健康行為,孩子就會說要做防疫行為,維持防疫好習慣。

  • A是接受情緒,因為當時防疫廣告中與情緒相關的就是「安、靜、能、繫、望」,孩子覺得這個口訣會讓自己的心裡有安適感。

  • C是改變行為,孩子認為配合規定就是不同於以往的行為,所以他認為改變行為就是遵守防疫規定。

  • E是投入生活的部分,孩子想要用電腦設計衛教單張,隨著討論孩子的衛教文宣就修正地更精準。

綜上所述,針對認知功能優異的孩子,可以採用認知處理Top-Down的形式。並再與孩子或是家長討論如何轉換成生活形式、連結優勢,強化生活運用。


PEACE為什麼能安穩ASD個案的心理狀態?

當我們面對未知時會處在焦慮狀態,如果有一系列步驟可以依循、操作時,我們會相較比較安心。PEACE五部曲的設計是針對一般兒童,並讓家長可以陪同小孩一起操作,因此在臨床運用上需要轉換形式,針對孩子的狀態進行生態化操作的調整。

PEACE隱含神經心理學的概念,包括自我監控、注意力的轉移等。例如玩遊戲、討論疫情帶來的生活改變、強化安全感,其實這都是嘗試把孩子的注意力從緊張、焦慮的狀態轉移到其他相對較好的正向適應行為中;接納情緒要先了解自己現在是什麼情緒,覺察後再與其討論,過程中會做彈性的調整,治療原理就是我們常聽到心理學的名詞,要將其轉換成簡單易懂的做法,我覺得是不容易的地方。我們要知道實際執行時運用到哪些神經心理學元素,例如:接納情緒中運用到孩子的監控能力、認知彈性;改變行為中可能蘊含計畫、步驟,彈性調整。當越熟悉神經心理學知識,在運用上會更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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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因為疫情的關係,假如個案暫時沒辦法到醫院進行療育介入時,可以怎麼協助家長在家中運用PEACE五部曲?

若孩子完全無法入院療育,可以使用遠距電話聯繫的方式,先與家長確認目前孩子在家裡的狀況如何,告知家長可在心快活平台中搜尋PEACE五部曲,直接向家長口頭說明操作步驟,並教導家長在家裡的進行方式。

因為遠距電聯並非實體教導,初期可能需密集向家長確認運用的困難及孩子的變化,進行的過程也可以邀請家長記錄執行的方式,作為具體討論的參考資料。並在過程中嘗試提高家長的動機,協助解決操作問題。最後,我們要理解家長在家中做行為調整是非常需要動機的,家長的「知道」跟「做到」之間還是有很距離,有時候雖然家長可以理解過程,也嘗試配合,可是實際生活上被很多瑣事卡住,沒有多餘的時間運用這些策略,故在目標設定、執行步驟上也要非常清楚地說明。

 

註1   Colizzi, M., Sironi, E., Antonini, F., Ciceri, M. L., Bovo, C., & Zoccante, L. (2020).  Psychosocial and Behavioral Impact of COVID-19 in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n Online Parent Survey. Brain sciences, 10(6), 341.

現職 |
  • 林口長庚兒童心智科 臨床心理師
  • 台灣腦心智發展與心理復健學 會理事
經歷  |
  • 桃園市臨床心理師公會理事
  • 美國阿德勒正向教養協會認證講師
學歷 |
  • 長庚大學臨床行為科學研究所 碩士




 


《心理誌》第57期–3:職業重建系列一認知復健 VS 神經心理治療


受訪者:郭乃文 成功大學行為醫學研究所教授
採訪/撰稿:翁承澤 中原大學心理系臨床組
校稿 :詹雅雯 中原大學心理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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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復健  VS  神經心理治療:不同專業開始跨足認知復健領域之際,神經心理治療讓臨床心理師保有獨特性與不可取代性


Photo by Tima Miroshnichenko

Q:臨床心理師執行認知復健所需要的重要基礎知識為何?如何訓練?

郭乃文老師表示,認知復健須先了解個案目前的腦心智功能及困難,以訂定合適的治療計畫,因此心理師需要具備臨床神經心理學、神經心理衡鑑及神經心理治療等相關知識,其中又以臨床神經心理學最為重要。此外,除了上述的三門課程以外,仍需再額外加入一門實務運用課程,此門實務運用課程不限定在臨床的範圍內,因為許多場域都可能需要認知復健或神經心理治療的相關知識,如:職業重建、長照,所以在被訓者掌握三門基礎課程後,仍需要加入第四門實務運用課程以協助被訓者整合相關知能。
在新進人員訓練方面,郭老師解釋,可以初步分成兩類,一類是在研究所階段就有相關的基礎知識及實務經驗者;另一類是完全沒有接觸認知復健領域者。有相關基礎知識者目前主要訓練的方式主要是靠PGY第二年選擇復健心理學門進行相關訓練,而台灣腦心智發展與心理復健學會也有提供相專業人員認證。未修習過相關課程且沒有相關經驗者,則可至台灣腦心智發展與心理復健學會接受基礎知識的訓練,之後可再進行專業人員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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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在不同專業也投入認知復健領域的現下,臨床心理師的獨特點為何?

“事實上,認知復健僅是神經心理治療的一部分而已,臨床心理師能做的事情比想像的還要多!”
郭老師說明,臨床心理師進行認知復健並非只是針對個案缺失的能力進行訓練,我們也能運用神經心理衡鑑工具針對個案進行更精準的評估;我們還有執行心理治療的能力,再加上傳統心理學相關的背景知識與生物學的訓練,因此我們可以根據個案的情緒、行為、自我監控等能力,給予更全面的訓練及治療,並非只是著重在「訓練」或「復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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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何謂神經心理治療?

郭老師說明,神經心理治療是根據神經心理學為基礎的一種治療方式。神經心理治療會評估個案不同腦迴路的功能及自我監控能力,根據個案的狀況給予訓練,之後再進行心理治療。所以神經心理治療除了傳統的「生物心理社會模式(Bio-psycho-social Model)」還會再加入神經心理的基礎及自我監控的概念去協助個案。如同治療一個運動員的運動傷害一般,我們必須去了解這個運動員哪一條肌肉受傷了,讓他無法做到和過去一樣的運動表現,再針對受損的肌肉進行治療或強化。所以神經心理治療就是去了解個案的「心智肌肉」,去了解個案是哪一條肌肉受損,讓他無法表現對應的腦心智功能,再針對這條肌肉去訓練、修復。

Q:神經心理治療的優勢及特色為何?

郭老師解釋,傳統的心理治療很注重個案自我洞察的能力,也需要個案有一定的認知功能,若個案缺乏自我洞察的能力或某些認知功能有缺損,我們的治療就會很難進行。而神經心理治療因為有神經心理學的基礎,可以根據個案較弱勢的能力給予訓練之後再進行治療。同時神經心理治療也注重個案的優勢、情緒、行為、自我監控、本能及生態化。
所謂生態化的基本概念是大腦除了本能外,其他的能力都是經由經驗的累積學習而來,也因為每個人的生命歷程都不同,所以每個人的大腦都不同。
“有一個個案,在評估的過程中請他將花朵依據顏色做分類,而這個個案沒有辦法依據心理師的要求進行分類,只是逕自的用他自己的規則去分類,也沒有人看得懂他的分類規則。後來才知道,這個個案是依據花的價格進行分類—因為他過去是賣花的盤商。”郭老師舉例並解釋道,這個例子就是生態化很直接的一個例子,個體的生命歷程會影響到個案的能力,所以神經心理治療也談論人的生命意義及歷程,是很個別化的一個治療方式。
除此之外,神經心理治療取向也是跨診斷的一種治療,有些個案腦心智缺損的功能是相同的,例如注意力難以轉移的狀況可能同時出現在憂鬱症個案及焦慮症個案上,他們可能因為難以將注意適度的轉換至不同的目標,導致他們會不斷的出現反芻思考,這時候就需要去針對個案注意力的狀況給予訓練。然而,相同診斷的個案也可能會有不同的功能缺失,以ADHD兒童來說,他們可能都會表現出衝動控制困難的狀況,但只要仔細去評估就可以發現他們雖然都有相同的症狀表現,可是神經迴路的狀況不同,有些孩子在衝動行為過後會出現後悔的腦波,而有些孩子則無。所以在這樣的狀況下,即便是相同的診斷、相同的症狀表現,治療的方式都會有所不同。

 

Photo by cottonbro

Q:面對neurosis、psychosis的個案,可以怎麼以神經心理治療的觀點進行介入?

郭老師表示,因為神經心理治療具有跨診斷的特質,所以在治療上會考慮的就會是個案腦心智功能的缺損及個案自身的優勢。以憂鬱症的個案為例,過去我們可能會安撫、穩定個案的情緒,試圖把個案的需求降低,但這是違反本能的,所以在治療上有一定的困難度。不過當我們有神經心理的概念時,我們就可以利用前額葉和杏仁核拮抗的原理,去訓練個案的前額葉以提升注意力轉移及自我監控的能力,讓前額葉活化去抑制杏仁核的活化,達到治療及調整的目的。所以無論是何種診斷,最重要的就是在治療開始前進行精準的評估,去評估個案到底是何種腦部迴路出現狀況,再根據缺損的功能進行訓練及治療。


郭乃文 教授/ 理事

現職:

1.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行為醫學研究所(合聘健康照護科學研究所)教授
2.台灣醫事聯合臨床技能發展學會常務理事

學歷:

國立台灣大學心理學研究所 博士

經歷:

1.國立成功大學行為醫學研究所 副教授
2.台灣臨床心理學會 理事長、榮譽理事長
3.台南光華女中 校長、榮譽校長
4.高雄醫學大學心理學系醫學院 講師、副教授
5.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復健部 中級、高級臨床心理師兼督導
6.台北榮民總醫院 復健醫療部 副技師、技師

《心理誌》第58期–2:職業健康促進系列—員警心理輔導工作計畫


受訪者:林姿吟 臨床心理師

校稿者:詹雅雯 中原大學心理學系助理教授


圖:Photo by Harrison Haines

什麼契機開始投入基層員警的心理輔導工作?服務對象普遍常見的問題是什麼?

我不太喜歡總是做例行性的工作,因此二十多年前還在嘉基及高長時就特別喜歡跨科別,如:器官移植、乳癌術後照顧或與機關團體,如:政府組織、大專院校等不同領域合作。因此開始了與警界的合作,早期的需求是針對如何抒解壓力,這部分的概念宣導普及後,就希望可以獲得到更多維護心理健康具體策略。

警務工作各有不同的分工及特性,但整體而言強調的是協調與合作。因此,溝通及人際能力不夠精熟者較容易出現適應問題。但因任務編組的差異,遇到的壓力事件會各有所別,如:霹靂小組或國道警察,他們所面對的經常是出生入死的工作型態,容易出現重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另外警務同仁的家屬對於他們工作的風險總是掛心,雖然有些場域,如:鐵路警察的相對危險性可能較低,但自從發生鐵路殺警案後,警界再度注意到某些看似安全的地方可能也危機四伏,除了在巡邏警力的調配重新佈署,隨身的裝備再做加強之外,我則向上級建言需要讓基層員警在常訓時能多演練如何處理急性期的精神疾病患者,一些高階警官已開始在著手在訓練中強化這部分的知能。

另外重大案件對警眷造成的心理影響,警政署也會以專案方式委託我們處理。去年曾協助關懷鐵路殺警案的家屬,但這個事件在殉職同仁父親抑鬱而終之後才交辦轉介,可能和嘉義鐵路派出所是隸屬高雄鐵路警察局有關,因組織的科層容易影響命令的傳達速度,加上這又非常態事件,最後是由警政署直接委任我協助處理。晚了一步協助家屬走過傷痛非常遺憾。不過整體而言,警界在推動促進及維護同仁心理健康表現,是持續在進步的。

 

Photo by Pixabay

一般民眾對於心理狀況的自我覺察有很大的分歧,員警們是否有同樣的情況?實務工作上如何增加他們對用自我狀況的覺察,或者有設計什麼樣的制度能有即時篩檢或是增加心理健康的認識?

警務同仁目前雖然女性的投入逐漸增加,但仍以男性居多,加上其組織文化講求團體紀律並服從上級領導,自我意識及覺察在這樣的環境中是不受鼓勵的,一般而言女性同仁的自我覺察能力較高。

警政署為了降低員警自我傷害或意外事故之發生,於民國八十年即開始推行內部之心理諮商輔導業務,並派訓主責承辦人員,稱之為關老師。這些接受過專業課程薰陶的同仁的自我覺察能力普遍較佳,並可整合及聯結醫療相關資源供內部員工使用,衛福部或董氏基金會網站上的資料,如:心情溫度計等,都是業務承辦人員可取得篩選評估工作的常用管道,平時也會到轄區各派出所向單位主管進行業務宣導。

因關老師為警務工作轉任的內部員警,因此容易被同仁當成督察者的角色而降低求助意願。警政署為提升服務品質及效能,轉而與精神醫療單位合作,由各縣市警局遴聘心理諮詢委員,邀請精神科醫師或心理師來協助一級、二級及三級心理衛生工作的推動及進行。整體施行成效確實讓主管對於周圍需要協助同事的覺察能力變好,也更清楚如何透過轉介與醫療專業人員共同合作向外求助。

 

Photo by RODNAE Productions

可否說明一下目前警政系統針對職場健康的補助制度?針對現行制度您有什麼建議嗎?

公家機關服務的費用統一標準,不論是宣導、進行團體或個別晤談,跟演講一樣以時計價,但因公務預算有其限制,若同仁的需求已超乎原本編列的預算之外,就必須自行付負費用,或另外尋求資源。優點是同仁可以透過公家補助的心理服務即時得到專業協助,不用再費心向外去找解決管道。只是警察的工作角色習慣被期待能保護別人,不太習慣轉換成求助者的角色,這部分是未來在一級預防時可再持續努力宣導的。

 

Photo by Kindel Media

臨床心理師投入此領域時,應該優先具備哪些背景知識或訓練….

各種職業團體都有其組織文化及生活型態,臨床心理師的訓練養成在醫療院所,醫療體系是大家最熟悉的工作場域。我在89年進入成大行醫所後即離開醫療專職,開始投入大專院校、百貨公司、民間組織及國營企業的心理衛生工作,這些場域更需要專業角色被看到才能發揮所長,特別是一級預防的內容必須能夠跟他們的工作產生連結,才容易引發服務對象的興趣。因此又在97年時又進入台師大社會教育博士班進修,接受正規教育領域的訓練,這幫助我更能夠精確地分析每個組織的需求並規劃合適的方案。

除此之外,熟悉不同的職類生態及行話,預先建立服務對象的職類輪廓,更有利於我們與之建立關係及對話。這些則可透過從事相關工作的親朋好友多去了解,或是觀賞最近頗受觀眾歡迎的職人劇。我從實際從業人員的回饋中,發現劇情有至少有六成是能呈現出他們實際的工作及生活概況。事先知道某一領域的慣用語言,亦可以更快地了解對方陳述的內容,並適切地回應,縮短很多需要澄清的時間。向有經驗的同行取經,也是能更快認識服務職類的特色及需求的好方法。


林姿吟臨床心理師

學歷:
台灣師範大學社教系博士班

經歷:
嘉義基督教醫院臨床心理師
高雄長庚醫院精神醫學部臨床心理師
嘉義大學學生輔導中心專任諮商輔導老師及督導
嘉義大學諮商輔導學系兼任講師
嘉義市臨床心理師公會理事
高雄市社會局婦女保護聯合會報委員
高雄市基督教家庭協談中心教育委員
台南市政府警察局心理 輔導諮商委員

現任:
知心連冀診所副院長
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特約臨床心理師
嘉義市警察局心理輔導諮商委員
空中大學社會學系兼任講師
雲林縣衛生局性侵害加害者團體治療師

《心理誌》第58期–1:職業健康促進系列—COVID-19 院內群聚感染之員工心理健康復原




受訪 | 蔡佩珊 臨床心理師
採訪/撰稿 | 梁瑀庭 中原大學臨床心理組碩士生
校稿 | 詹雅雯 中原大學心理學系助理教授

Photo by Fernando Zhiminaicela on Pixabay

2021年1月部立桃園醫院爆發院內群聚感染,新聞媒體及大眾聚焦在桃醫事件的同時,真正身處於桃園醫院中的員工們接續要面臨的未知狀態,都成了莫大壓力壟罩著他們。透過桃園醫院身心科臨床心理師-蔡佩珊心理師的描述,讓我們一探究竟心理師在這段期間內的個人心路歷程,以及專業上提供哪些員工心理健康相關服務。

檢疫結果、業務調整、個人行程都瞬息萬變,心情就像在洗三溫暖般….

因為部分同事與確診醫師參加同一場病例討論會,身心科心理師及其他職類同事被匡列為PCR採檢對象,接獲採檢通知與等待結果令人焦躁忐忑,雖然結果陰性令人鬆了口氣,但面對院內員工因出現感冒症狀複篩陽性及許多不確定性因素影響,情緒常隨之起伏波動。由於院內感染情勢擴大,心理師門診臨床業務、實習教學全部暫停,需與個案聯繫說明,評估與治療無限期延期,並配合分流上班。院內感染期間新增支援門禁管制的業務,需面對不熟悉的業務以及須留意新聞媒體記者藉機進入採訪,此外,新聞媒體無時無刻地報導,親朋好友蜂擁而至的關心等皆是壓力來源,令人身心疲憊。

Photo by Anna Shvet on Pixabay

''桃醫人身分''的生活挑戰

員工們在家庭內也存有衝突和挑戰─因醫護職業身份而影響到同住家人的工作及生活。有孩子的醫護同仁也不太敢讓學校知道家長是桃醫人,很擔心會被汙名化、被學校拒收。部分同仁則是在要將孩子送去學校或自己照顧間拉扯,這牽涉到是否要請「防疫照顧假」?請假後,接踵而來的是家庭經濟負擔問題。也有同仁擔憂自己可能將病毒帶回家、令家人有感染風險,身心緊繃地在居家時時刻刻戴著口罩。此外,為避免造成社會大眾不安,桃醫員工全體被要求自主健康管理,避免非必要接觸與外出,並隨時記錄足跡、定時通報體溫與身體症狀,同仁多數感到緊繃、煩躁與愁苦,工作氣氛也較低迷。

將心力投注在''當下'',我還能做什麼事?

因為訊息與政策變動,情緒也常隨之起伏,當時自身採行的調適策略就是藉由配合足跡紀錄,刻意做每天的生活日記與感受隨筆,這些紀錄可以將自己的想法感受和身體感官做連結,刻意練習發現生活中的美好與變化,持續的正念練習,也讓自己的心安住在當下,並接納這些變動,帶來穩定自己的功效。

院內群聚感染後,臨床心理師們所做的心理健康復原計畫

Photo by StockSnap on Pixabay

檢疫所內的員工線上關懷團體

團隊中的林俊佑臨床心理師在檢疫所隔離期間,針對特定病房同仁開設了員工線上關懷團體,為使同仁們在混亂的隔離期間保有穩定的作息,固定群組聊天室討論時間,共進行了連續八次的群組聊天室團體。從第一次討論「解除隔離後第一件想做的事」到最後一次「如何打包回家的行李」,八次聊天室團體融入「安、靜、能、繫、望」的安心原則,藉由固定時段的團體討論讓參與成員有相對較規律的作息,彼此支持與分享、安頓身心,宣洩或因應那些不滿、焦躁、不安的情緒,並讓檢疫隔離的同仁即使在物理環境上被隔離但情感上還是與人有所連結,最後討論解隔離後共同想要進行的活動,提升正向期待與信心。

全院健康心理普篩

今年二月中旬,本院具精神醫學背景的李新民顧問醫師與院方高層商量研擬,由臨床心理師團隊與其他科室跨單位合作進行了全院健康心理普篩,在原本體溫通報系統中放入簡式健康量表(BSRS-5),於二二八連假前後分別進行前測與後測。調查結果發現,連假前許多護理人員的自評分數偏高,後測則自評分數多數明顯降低。針對後測高分者使用進階問卷進一步釐清創傷及情緒狀態(使用ITQ、GAD-7、PHQ-9等量表),臨床心理師團隊最終進行19名高分者及6名確診醫護電話關懷。

醫護人員線上正念減壓技巧訓練課 

臨床心理師團隊為讓心理資源可讓全院同仁都能普遍性參與,四月份邀請石世明臨床心理師帶領一週一次(共四次)的線上正念減壓技巧訓練活動,希望能協助員工觀照身心、自我照顧,提升復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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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安室員工減壓團體 

由蔡佩珊臨床心理師主導規劃的減壓團體,引導同仁做五感體驗、重新連結自己和身體之間的關係、增加他們的自我覺察力、做人際的連結和支持,以及一些放鬆訓練的體驗練習。希望參與同仁能看見自己的內在需求與自我照顧,留心此時此刻,暫時斷開對過去與未來的擔憂、緊張與煩躁。

疫情爆發的太快,我們沒有餘力去守護自己的身心狀態。但,在那之後呢?

本院心理師團隊自去年因應疫情開始規劃心理介入服務時,就開始回顧文獻、查找資料,發現醫護人員安定內心的優先需求是防護裝備是否充足完善、家人的安全、自身的安全和休息等,減壓團體/活動的需求反倒不那麼急迫需要。在累積了疫情期間的照護經驗後,未來團隊也將採持續、放緩節奏的形式提供員工心理健康服務,包括原本就有的員工關懷專線服務,未來也會在適當條件下開設員工紓壓團體。畢竟醫護同仁不會只有Covid-19疫情期間才有壓力,開始學習自我照顧或做自我探索的練習,從覺察到學習紓壓或將其視為鍛鍊自己的正向思維,都可幫助同仁更有效去因應緊急的壓力或面對生活困境,以預防的角度持續提供員工心理健康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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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 |蔡佩珊 臨床心理師 

現職 |
  • 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身心內科 臨床心理師
經歷 |
  • 天主教耕莘醫療財團法人耕莘醫院兒童發展中心 臨床心理師
  • 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精神科 臨床心理師
  • 桃園市特殊教育專業團隊 臨床心理師
學歷 |
  • 中原大學心理學系研究所碩士

《心理誌》第57期–2:職業重建系列一熱執行功能受損個案復工經驗


受訪者:吳玉欣 臨床心理師
採訪/撰稿:吳婕語 中原大學臨床心理組碩士生
校稿 :詹雅雯 中原大學心理學系助理教授

資料照片與當事人無關,Photo by Andrew Neel

腦傷個案在傷後的認知功能常落於正常範圍內,但在熱執行功能上出現缺損,
而個案不易察覺,導致傷後再度就業時出現復工困難。

熱執行功能: 代表與酬賞及動機決策有關的能力,在遇到刺激情境當下如何自我調整與監控,以達成衝動抑制及情緒調整。


Photo by Chevanon Photography

不同程度的腦傷患者,在返回職場的比例有所差異

          有些職業類別容易有較高風險造成腦傷,例如:需要爬高的工作、施工地、汽機車駕駛、工業區從業人員,而其他也可能因上下班途中車禍,而造成腦傷。研究指出嚴重腦傷的個案,大約只有20-30%得以重返職場,並且不一定是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個案在復工階段常見的兩大問題,使得重返職場出現一定程度的阻礙。

-個案本身需要能覺察並接受目前能力和傷前不同。

-個案復工後的新同事、新環境要重新適應,一般人在職場轉換也需要時間適應變化,對於個案的在腦心智功能受損的狀況下,出現困難情形更為普遍。 


Photo by Alex Green

需要的職業重建策略有何不同?

          臨床心理師依照個案腦損傷的狀況擬定適合的治療方針,在職業重建上通常是在個案離院到就業的銜接期予以協助,企業端則是在員工準備復工時與醫療端討論、評估員工是否可以勝任原本的職務時,臨床心理師、個案與企業間需要彼此協調,共同處理因腦傷後的困難,企業也需要適時進行環境調整或給予適當的協助。

認知功能損傷輕微的個案:透過認知訓練、運用代償技巧,鼓勵個案做出適宜的反應,使用無誤學習減少個案嘗試挫敗的訓練,並協助個案如何於職場運用這些習得的技巧。

認知功能較損傷嚴重的個案: 接受為期較長的認知訓練,個案也可能因損傷嚴重,無法回任原來的職務或職場,需要透過職務再設計或職訓協助個案重新調整,找出符合個案當下能力的職務,以利重返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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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心理師的職業重建和職能治療師的職能治療

          不同屬性的治療師們,利用彼此專業的相輔相成,職能治療師大多用活動來訓練,生活上的適應能力。臨床心理師則會考量病理的因素,再做後續的衡鑑與治療規劃,利用個案保有的能力作為訓練基石,運用合宜的策略來完成。

          治療方針依個體有所不同,若是個案記憶力逐漸衰退,且具備自我覺察能力,能夠覺知自己記憶力下降,更有利於執行治療,可以使用補償與環境改造的策略,減少個案犯錯的機會,例如:提醒字條、電子設備行事曆鬧鐘提醒,同時需考量降低環境可能造成的干擾 ; 腦傷個案若情緒調節功能有所缺失,可運用注意力轉移策略,個案通常很快就會因注意力轉換而緩解情緒。在治療期間同時訓練個案如何調節情緒,例如使用目標管理策略,讓個案適時暫停、調整並檢視自己的行為。在此期間家庭支持相當重要,家屬於所有治療過程一直在側,家人不只跟著個案一起訓練,也要一起學習如何在生活上做出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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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腦傷個案需要職業重建時,可以透過什麼管道尋求幫助

-工作強化中心:此單位的個案已由職能治療師和物理治療師訓練一段時間,臨床心理師也會同時針對個案返回職場所需之心智功能進行訓練。

-醫師直接轉介: 由復健科、神經科、職業病科醫師轉介臨床心理師進行職業評估或復工評估。

-各地區就業服務站:有身心障礙身分者可洽詢就業中心身心障礙者求職單一窗口,服務站有職業重建的個管師,經過評估後由個管師決定是否要開案與後續就業協助。


吳玉欣 臨床心理師

現職:

1.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復健部臨床心理師/督導

2.嘉義基督教醫院臨床心理中心、奇美醫院督導

3.中華民國臨床心理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

4.社團法人台灣腦心智發展與心理復健學會常務理事

5.社團法人高雄臨床心理師公會常務理事

6.臨床心理學會復健發展委員會委員兼任執行秘書

7.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中彰投區身心障礙者職業重建服務資源中心輔導團委員

經歷:

1.高雄醫學大學心理學系、成功大學行為醫學研究所、中正大學心理學系臨床教師

2.社團法人高雄市臨床心理師公會理事、常務監事

3.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雲嘉南區身心障礙者職業重建服務資源中心顧問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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