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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心理師在災難中的協助角色~臨床心理師蝴蝶飛訊39期夏季號

臨床心理師在災難中的協助角色


撰文者/楊士毅 臨床心理師 
邀稿者/孫莉晴 臨床心理師 


您也許不認識臨床心理師,但當重大災難發生時,臨床心理師可能會是您可依靠的對象!

在去年復興澎湖空難後,眾多失喪的親人集中在菊島福園殯儀館,阿英為喪子而哭,有宗教人士阿勉主動上前,用力地安慰、力勸,但阿英卻哭得更大聲,一面大聲說著:「不是這樣,他很愛漂亮!」,於是旁邊一樣熱心的宗教人士跑來心理諮商站,要求心理師去協助安慰,當臨床心理師靠近後,聽到的是那宗教人士阿勉說:「您不要為孩子難過、要祝福她阿,因為妳兒子去西方極樂世界了!」,就這樣阿英哭得更猛;於是心理師看懂後請阿勉先停一下並說:「不要再勸了,讓阿英靜一下。」,阿英停了爭論,哭喊也停了,不到一分鐘阿英就請身旁親人繼續處理後事,說要請化妝師給孩子一個漂亮的腿。

在這過程裡,阿英處在傷慟中,難以承受的傷慟,需要的只是靜靜的陪伴允許其哭泣問天、設想美化,其實並不是要找個意義來哄著自己狂亂的心,任何安慰、理性的話,在此不過節外生枝,於是心理師中斷旁人熱心的勸勉,讓傷慟的心自在暫歇。



在大型災難招魂的現場,往往場面哀戚,哭嚎震耳,連招魂擲筊都要排隊;阿豪夫婦一家要招回三位親人,每擲一筊就大喊快回來,第一位擲兩筊就有回應,第二位擲五筊總算有回應,眼看阿豪夫婦一口好長的嘆息,說話已變沙啞;這時禮儀公司的人勸說要更誠心一點,阿豪夫婦倒抽一口氣有些壓力,繼續大喊與擲筊,擲了七筊都無回應;阿豪夫婦倆氣餒累了,但又焦急、想停又不敢停,因為後面的人等著擲筊;陪同的心理師說:「加油!你們已經很努力了,一定會有的!」,阿豪夫婦繼續擲了三筊,總算擲到了,三位親人可以帶回了,兩人才安心下來。

這哀戚又焦急的空間裡,面對的是魂魄帶不回的壓力,擲不到筊是一次又一次的挫折,他們需要的並不是「再誠心一點」這類更有壓力的話,而是需要和內在信心互有共鳴的話,就是肯定要把親人招回的內在信念與使命。

阿蕊是墬機地點的災民,災難之時家前的庭院擺滿大體,從那一夜起,她變得話多、困難睡著、緊繃很難放鬆,先生說:「過去了就過去了,怎麼還在緊張呢?」,阿蕊回頭說:「先生就是感受不到自己的緊張。」臨床心理師和社工師透過描述感受,試著貼近阿蕊的心情,讓阿蕊覺得自己的感覺似乎有人懂,練習放鬆技巧,協助阿蕊分辨緊張時和放鬆時的身體差異,阿蕊逐步放鬆身體,後來也找了一些方法讓自己放鬆安心。

阿萬是此次墜機的倖存者,身上多處燒傷植皮,當初循著亮光只想著趕快逃生,免於爆炸一死,植皮後從南部飛回家鄉,心理仍然很害怕,阿萬回想著災難前曾在醫院受過心理師教導觀呼吸和放鬆的技巧,於是在飛機上使用過去學到的技巧疏緩緊張,搭配認真的讀報,讓呼吸緩和,加上阿萬認為每天天空上數以萬計的航班,相信再發生於自身的機率其實是低的且過度害怕也沒用,因此再坐飛機其實不難。阿萬先前從臨床心理師那學到的放鬆技巧,成為阿萬面對緊張的基本能力,令人羨慕。

三位臨床心理師和兩位社工師坐在會談室內交流著災區居民的感受與需要,面對不同的需求階段,設計不同的協助方案,不斷模擬各類可能發生的情境與反應。

例如:在災後透過團體方式,陪同災民舒緩身心與表達恐懼;居民要參加協調會議前集合居民,整理居民的心思與期望,練習表達自己的想法;當地居民恐懼接近災區,不敢再走過去常走的路,部分居民知道這樣的恐懼過度了、逃避無法減除恐懼,於是安心團隊設計讓居民可以一同走上那不敢再走的路,設計摸彩活動以為獎勵,順帶集合地方士紳的關切,有居民手拉手練習走過,也有阿嬤一人拄著拐杖認真地走過,願意嘗試的居民拿回本就屬於自己的路權。

您也許不認識臨床心理師,但在災難發生有所需要時,可以就近尋求臨床心理師的協助,只要對災難因應有所準備的心理師,相信能盡快地理解您的需要,透過陪伴、虛心協助、找到合宜的協助方式,相互合作,相信可以幫上您的忙,臨床心理師會是您的新選擇,可以善加利用這個專業。


簡介
現職:衛生福利部澎湖醫院精神科臨床心理師
學歷:高雄醫學大學心理學系學士、輔仁大學臨床心理學系碩士
經歷:行政院衛生署澎湖醫院精神科心理師、佑青醫療財團法人佑青醫院精神科心理師、高雄慈惠醫院心理科心理師、財團法人天主教聖功醫院身心科心理師
專業興趣:習慣心理治療、以內觀為基礎的心理治療、安寧心理照護






全聯會址:桃園市中山路532-1號3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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