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心理誌 PsychoLife 第47期秋季號-5:專訪運動心理學-鄭溫暖教授

受訪者:鄭溫暖 教授
採訪/撰文:王韻齡 臨床心理師

這次很難得能訪問到國內非常專業的運動心理學老師鄭溫暖教授鄭教授從事運動心理諮詢老師有非常多年的經驗,也曾經多次隨奧運團隊出國比賽鄭老師當初是如何跨入這目前對一般大眾都還是十分陌生的運動心理學領域呢在這麼多年的經驗中,鄭老師有什麼精彩的故事可以跟我們分享呢請看以下的訪問

如何進入運動心理學的領域

我是台大心理系畢業的後來去榮總神經內科從事失智方面的研究工作接著我去了國唸公共衛生後來畢業在美東醫學重鎮持續失智和阿茲海默等相關工作。後來因緣際會回到台灣在長庚醫院精神科工作同時也涉足媒體相關工作在長庚大學雖然那時候差一點要去媒體界發展,但家人覺得長庚才算是正職),所以也就一直到我先生計畫出國進修離職,但出國的行程卻意外產生變化,於是閒來無事的我就在國科會徵才資訊中注意到一份工作,吸引我的原因是離我家開車居然不用五分鐘工作的條件就是運動心理和國外碩士去面試時也不知道什麼是運動心理學,結果幸運的被錄取了也因此開啟了我進入國家運動選手訓練中心從事心理工作的大門我在這領域完全是從零開始,對運動僅有觀賞的興趣而對運動心理學及服務的對象(運動教練及運動員)更是毫無頭緒。但當時並不感到焦慮倒是感到好奇與有趣

從事運動心理諮詢老師的人需要很會運動嗎有沒有什麼是必要條件

我覺得不見得要很會運動必須不排斥運動興趣是最好至少有興趣看比賽因為主要的工作對象就是運動員,在對話中會提到運動訓練或比賽相關話題如果對運動賽事毫無興趣對談很難產生火花。

當年工作時台灣有二個國手訓練中心北部在林口體育大學叫北訓(已經結束運作)南部在高雄左營叫左訓(目前稱國訓中心)當時將近兩年的時間運動科學組裡只有我一個心理研究員同時負責北訓及左訓的國家運動代表隊雖然常兩邊跑大量接觸台灣層級最高的選手與教練讓我有很好的學習機會,再加上蠻頻繁地跟著出國比賽這樣的經驗尤其是出國比賽還是新手的我很有幫忙,因為可以親身觀察瞭解選手與教練在整個國際級比賽過程所經歷的高度壓力與反應並可在現場提供及時協助。

台灣目前有訓練運動心理師的單位嗎

有一個台灣運動心理學會,大概每一二年會舉辦一期訓練課程(費用約一萬多)包括很密集的周末課程,通常都開在寒暑假,課程結束後要參加考試之後須完成實習(通常找學校運動隊或是有認識的教練所帶的運動去實習)最後通過督導的考核學會即會頒發運動心理諮詢老師認證雖然跟內政部認證無關這份認證是通過專業訓練的資歷有運動心理諮詢老師的職缺時有認證的學員就有絕對的競爭力。詳細的課程資訊可以上台灣運動心理學會網站查詢。

運動心理諮詢師在實際工作上的內容是什麼

"我們工作最主要的目標是提昇選手的心理素質幫助選手們在比賽壓力下有好的表現。" 

台灣有各種層級的運動隊個人在這份工作上大多是輔導奧運亞運級選手,到後期通常選擇只輔導一位選手因為一對一的選手輔導比較有充分的時間來提供深入的協助成功的輔導一定要有教練的支持,所以配合教練並建立默契也是很重要的。運動心理諮詢老師有時與組織心理顧問師的工作相似,因為除了一對一的諮詢包括了整體團隊成員瞭解與協助包括隊員之間教練和選手間運動心理諮詢老師要怎麼幫忙大家合作又要中立不能偏頗是這個工作上十分有挑戰的部分

另外,在長期訓練產生瓶頸或倦怠時幫忙選手提升訓練動機。不同層級(世界級或學校級等)或不同項目的運動隊(個人或團體等)會有不同的心理相關問題,如果像我所輔導的亞奧運國家級選手怎麼幫助他們調適比賽相關的心理壓力在比賽時發揮自己的運動實力就是最重要的工作內容。


從事運動心理諮詢老師這麼多年來,有沒有讓您印象深刻的事例,可以跟我們分享

記得早期第一次跟著出國參加世界盃比賽,我們這隊在第一天意外的很慘但隔天還有最後幾場比賽晚上在飯店教練打了電話說所有選手和家長都在他的房間等我過去說說話。當時也沒有什麼想法,知道氣氛是低迷的感覺講什麼都效果有限因為第二天的比賽實在不能再輸去了大家聚集的房間一群人都在那裡等我,當下我並不想說加油或平常心等這樣平凡無奇的話閒聊間有人提到我會看手相算命於是大夥兒一個個過來我幫他們看手相大家聚精會神地聽我說某某某會交兩個男朋友等等,整個晚上就在輕鬆的談命看相的歡鬧氣氛下度過了。結果隔天的比賽大獲全勝。其中一位拿金牌的選手說那晚是他多年參賽經驗中最輕鬆的一個晚上因為幾乎忘了第二天有不能輸的比賽那晚我做的其實是一種休閒治療就是採用一種休閒活動來調適身心的壓力這是運動心理諮詢老師工作很有意思的部分,什麼時刻我們要激勵鼓舞選手什麼時候要讓選手們儘量放輕鬆像這個例子有的時候放輕鬆反而會讓表現更好

目前在台灣比較資深的運動心理諮詢老師有多少位收入大概多少

很有自信與工作效能的運動心理老師目前我粗估應該不到十位因為台灣運動或體育上並沒有投注太多的資源,這個專業在台灣並不容易找到穩定的工作專職的運動心理老師只有國訓中心聘請的一二個職缺,曾有職棒球隊聘請過一位跟隊協助,但大部分職業選手們沒有聘請心理輔導師的經費或習慣。所以一般來說都是兼差的工作性質較多(論件或依鐘點計酬)教育部體育署或以前體委會常針對大型比賽(亞奧運等)所組織的運動科學委員會,所聘請的費用標準是運動心理諮詢二千元,外加長程交通費。所以大都聘請大專院校運動心理教授在課餘時間幫忙

目前在學校若學生對運動心理學有興趣通常上課的內容會是什麼

運動心理師包括了情緒、動機壓力調適團體動力以及各種心理技能訓練(例如意象專注放鬆訓練)另外我覺得運動心理諮詢老師也可以學習休閒治療對於選手也有很大的幫助也鼓勵大家若是想從事運動心理諮詢老師的工作除了心理學部分的訓練對於各項的運動不用專精但要有一些基本的認識像是比賽的規則等等最好喜歡看比賽並關注相關新聞或資訊如果也從事運動更佳例如若輔導高爾夫選手自己也打高爾夫最好這樣就可以直接進入選手的世界溝通

===
採訪心得
老實說看到鄭教授本人和我想像的真的不太一樣,因為老師年輕又美麗我原本以為做一位運動心理諮詢老師可能是很會運動或是有點運動員的樣貌沒有想到老師十分的有氣質和這次訪問老師真的收穫很大,讓我從完全不理解運動心理諮詢老師工作內容到現在大概能了解其中的工作以及背景概念真的獲益良多




      
Wen-Nuan Kara Cheng






英國班格大學 健康與運動科學學院 哲學博士
美國約翰霍浦金斯大學 公共衛生學院 心理衛生系碩士 (MHS)
國立台灣大學 心理系 學士

台北市立大學休閒運動管理系暨碩士班專任教授
台北市立大學競技運動研究所博士班兼任教授
台北市立大學運動科學研究所兼任教授

專長領域
運動心理學、焦慮與表現、壓力與因應、心理諮商與輔導、心理測量與編製、休閒治療

工作經歷
台北市立體育學院兼任心理輔導組組長
中華民國體育運動總會北部國家選手訓練中心 運動科學組組長
台北長庚紀念醫院精神科臨床心理師/長庚大學醫學院護理系兼任講師
美國約翰霍浦金斯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神經科 神經心理臨床研究助理
台北榮民總醫院神經醫學中心 神經內科主任研究暨總行政助理

台灣運動心理學會運動心理諮商及訓練委員會課程講師及督導委員
行政院體育委員會運動人才培訓暨奧亞運運動科學專案心理委員
台北市立大學及國立體育大學運動心理諮商專業督導課程講師
2017世大運台灣優秀運動員運動科學支援計劃專案-北區運動心理輔導計劃與執行負責人



本篇Blogger版面編輯| 饒家榮 臨床心理師


編輯 | 出版發行委員會
聯絡 | 臨床心理師全國聯合會信箱 service@atcp.org.tw
FB粉絲專頁 |【心理誌PsychoLife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心理誌 PsychoLife 第52期-4:你,看起來不像精神病人

撰文 | 李維庭 臨床心理師
精神科病房的印象
-覺得很警戒,深怕有人從背後襲擊       不少人跟我說,當他第一次參訪精神科病房時,整個人相當警戒,深怕有人會從背後襲擊自己,因而感到很緊張,直到走出病房,才覺得自己安全而可以放鬆。        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感覺呢?仔細想想,或是詢問前來參訪的人,就會發現這些緊張的感受,大多來自於對精神病人的想像。社會大眾對於精神病人的想像,有許多來自成長過程中所聽聞的,對精神病的描述,這些描述無論是媒體報導的,或是周遭親友談論的,似乎都在傳達「精神病人是可怕的,行為不可預測,隨時可能傷害別人或自己,無法被理解」的樣貌。       殊不知這些描述的起點,本身就有著「以偏概全、過度類化」的認知偏誤,只擷取了在少數特定狀況下,對精神病人片面行為的主觀描述,無法洞悉精神病人的整體客觀樣貌。身為社會大眾的我們,以為這就是精神病人的表現,將這些描述收錄在我們記憶庫中,形成「刻板印象」,也造成社會大眾對「精神病人」的負面標籤,污名化由此而生,導致許多人首次參訪精神科病房時,感到恐懼與警戒。  你看起來不像有精神病的樣子
-個別差異大,不容易簡化成典型的樣子。       文雄在一次搭長途客運的場合中,和剛認識的鄰座聊起天來,談到近來很受歡迎的影集「我們與惡的距離」,討論到精神病的話題。文雄提及劇中寫實的一面以及不足的部份,對方大讚他對精神病的瞭解十分深入,文雄後來向對方表示,他其實是一位精神病人,目前在社區復健中心復健,對方略感訝異地說「你看起來不像有精神病的樣子﹗」,文雄雖然感到高興,但同時也覺得難過。高興的是,他終於給人像個「正常人」的感覺;難過的是,社會上對精神病患者,仍有所謂「精神病的樣子」的刻板印象。       「精神病的樣子」到底是什麼樣子?是像「我們與惡的距離」中「應思聰」一般,腦中充滿幻聽、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有著獨特的執著,或是吃藥後受副作用影響,口齒不清、無法安坐、反應變慢…等,還是另有其他?服務於精神醫療的醫事人員都知道,精神疾病有各種階段,各種樣態,也有不同類型,個別差異很大,很難簡化成一個典型的樣子。但會住院的病人,大部份是「精神病」的患者,而非「精神官能症」的患者,「精神病」患者以思覺失調為大宗,亦有少數的躁鬱症患者,會在發病時期進入精神病的狀態。
思覺失調症的病人,多半不知道自己已經生病,在感官知覺上產生變異,嚴…

心理誌 PsychoLife 第52期-3:憂鬱症患者淺談治療的心路歷程‒「接受」原來比你想像中的困難!

受訪 | 黃泰順(丁丁) 工程師
採訪 | 蒙宛筠 臨床心理師

      丁丁首次在批踢踢實業坊高雄版及心理版發布一篇「我的輕度憂鬱症康復之路」的文章,內容描述的是自己在2017年7月得知罹患憂鬱症後,決定從台北搬回高雄,開始新生活並接受治療,歷經兩年,至今已逐漸康復,並重新找回生活步調的過程,引發上百人迴響及鼓舞。 為了能更深入了解他的心路歷程,心理誌很榮幸能邀請到本人接受採訪,就讓我們來看當天的採訪過程。
許多憂鬱症患者都擔心的工作問題‒「互利互助」就是解決之道       我發現憂鬱症對我「求職找工作」沒有影響,但對「工作上的能力」是有些影響,每次狀況都是「鬱症發作→無法工作→直接請假回家」的模式,請假頻率約每週1次。 剛開始面試時,我並不會透露自己是憂鬱症患者,我會先就職,努力證明自己的能力,這是因為背後抱持一個工作信念:「老闆請我來就是要把工作完成,我只要有能力完成,老闆就不會因為疾病的關係辭退我,這也是我存在的價值。」。我發現,讓老闆知道你是可用之材後,當憂鬱症發作,公司自然也會幫助你,形成一種「互助」的概念。
      記得某天在公司午休時,我突然非常的痛苦,明明很舒服地躺著吹冷氣,腦中卻不斷浮現自殺可以解決一切的想法,嚴重到無法繼續上班,於是鼓起勇氣和隔壁同事求救,然後再用最後一點力氣跟主管報告:「我好像憂鬱症發作了,很想自殺。」,主管手足無措的問我:「那所以呢?」,我回應:「我需要請假」,其實主管當下是不知該如何處理的,所以我就盡量理性地和他說明自己的需求,後來人資發現假單上寫的是「憂鬱症」,於是往上呈報老闆,老闆只指示主管好好照顧我,還叮囑:「這員工很好啊!他有憂鬱症還主動提出,並且自行就醫,這樣很好。他的工作盡量不要給太多。」,這件事過後,發現老闆和主管其實都能體諒我的狀況。 
對精神疾病患者的異樣眼光‒「用理解化解恐懼」       某天,一位前輩看到精神疾病患者把自己母親的頭砍掉的新聞時擔心:「精神疾病患者搞不好都會砍人頭。」,因此當我憂鬱症發作期間,都盡量不和這位前輩接觸。直到病情穩定,試著跟這位前輩談我是憂鬱症患者,和他談我發作時的痛苦,透過規律服藥、心理治療,所以已經穩定下來了。這位前輩從原本的害怕轉化為關心、憐憫,我想對方可能因此會對我貼標籤,但至少他不再是恐懼我,而是「了解」。
找不到合適心理師的挫折‒「自我負責→慢下來→自我賦能→…

心理誌 PsychoLife 第52期-5:白目自私又情緒化的天才?談談亞斯伯格症的汙名化標籤

撰文│黃承瑾臨床心理師 邀稿│黃敏怡
校稿│黃敏怡、沈枚萱

您身邊是否也有幾個像這樣的人? 總是不太會看人臉色,理所當然地講出讓人捏一把冷汗擔心他被揍的話。常聽不懂別人的挖苦或是笑梗,在大家哄堂大笑時顯得一臉狐疑。做事總在一些旁人看來無關緊要的部分,堅持照著他獨特的方式進行,即使費時費力仍不願妥協退讓。


       過去大部份的人大概只覺得這些人古怪又難搞,不會認為這些人有什麼困難需要專業協助,然這幾年受到政治公眾人物及影視媒體(如:美國影集《The Big Bang Theory》中的主角Sheldon)高曝光度的影響,亞斯伯格症(Asperger’s Syndrome)的媒體能見度大幅提高,也讓許多在社交互動及人際溝通有困難的兒童、青少年甚至成人,開始接受醫療的診斷及協助。 在2013年美國精神醫學會出版的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中,亞斯伯格症已與其他相關診斷被統一歸類至自閉症類群障礙症(Autism Spectrum disorder)中,新版準則以社交溝通及互動缺損、侷限反覆的行為及興趣做為兩大核心診斷特質,並以需要支援的程度來區分患者症狀的嚴重程度。過往被診斷患有亞斯伯格症的人,現在可能會被診斷為嚴重程度較低之自閉症類群障礙症。
被樣板標籤化的亞斯伯格症   然而,即便亞斯伯格症這個名稱越來越廣為人知,大眾對這類社交困難者的了解似乎卻侷限於較為簡化的樣板形象。例如:認為亞斯伯格症患者個個智能天賦異稟,或是認為他們天生白目又自私,容易為了小事就發脾氣,而且一輩子都無法改變。但這些樣板形象真的能夠代表亞斯伯格症患者的真實樣貌嗎? 首先,亞斯伯格症患者真的都「白目而且自私」嗎?亞斯伯格症患者確實常未顧及場合及對象就直率發言,且表達內容多僅考量自身立場。然而對亞斯伯格症患者來說,他們多數時候不是「刻意」如此,而是對他們而言,要注意到他人臉色及團體氣氛,並在他人不明說的狀況下去推斷他人的想法及需求是較為困難,需要額外地專注、觀察與推論。但其實,一些能力較好、年紀較長或接受過訓練的亞斯伯格症患者,在理解及認同自身行為會對他人造成不快後,通常是願意嘗試調整或克制自己的行為,甚至願意去滿足自己所重視的人所提出的需求的。 再者,亞斯伯格症患者真的都很「情緒化」嗎?亞斯伯格症患者貌似突如其來的激烈情緒反應,其實常與他們對於感官刺激不尋常的知覺(例:過度敏感)以及人際壓力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