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心理誌第43期夏季號-5:打破毒癮世界的高牆


受訪  | 陳秀卿 臨床心理師        
採訪  | 孫莉晴 臨床心理師

這一期心理誌專訪了在戒治所和毒品成癮者工作15年的資深臨床心理師陳秀卿,和我們分享在牆的另外一邊,毒癮的世界。


很多人很難理解,為什麼這些使用毒品者,會這麼困難脫離毒癮?
    “毒品這個詞,是法律上給他的定義,但這個東西一般人會去用,一定有他吸引人的地方,某種程度對大腦和心理有影響,讓我們感覺到不錯,感覺到好,所以人才會想要繼續用下去,只是他後面卻衍生生理上、心理上、行為上、社會層面的傷害,所以醫學上我們稱之為成癮物質,成癮物質就是會讓人上癮,會讓人不顧後果的使用它,而所謂毒品這個名詞,是法律上給的刻版印象,其實它就是有吸引力的東西,但是造成的傷害太大。


"成癮"是大腦的疾病,雖然很多人很難接受成癮者戒了又再用,但它可能就像是其他慢性疾病一樣,是可能再復發的,再復發不代表著他沒有努力,沒有在進步,只是它疾病的性質就是這樣。當它再復發的時候,就是再醫療和再治療,找出這次再復發的問題是什麼,趕快康復起來,維持穩定的生活,努力去減少再復發的頻率,拉長間隔時間,這是美國藥物疾病管制局的觀念,只是國內很少在做這方面的宣導。

一般人該怎麼樣去理解和接近這些人?
    一般民眾都是站在圈外人的立場在看這個問題,他們很難了解,到底這些用毒品的人在想什麼?感受什麼?到底為何一直用?為何一直進進出出監獄?為什麼這麼難戒?這真的很難去了解!一般社會大眾都是站在圈外人的立場去看,如果說一般社會大眾真的要了解,是要站在圈內人的立場去理解他們的處境。

    要站在圈內人的立場,其實很簡單,就是我們心理學說的同理心,也就是要站在他們的立場去想,為什麼他會再進來?為什麼會一再的使用?為什麼他說要戒又再使用?所以到底他為什麼想用?他的困難在哪裡?或是他需要什麼樣的幫助?



身為吸食毒品者的親朋好友,該怎麼樣去幫助他們?
第一步:同理成癮者,站在他們的立場去想。

第二步:照顧好自己。我覺得當人和人之間有一些利益的衝突時,會很難去站在對方的立場去著想,成癮者的親朋好友,為這些人做太多的時候,就會產生利益衝突,心理就會覺得失望、生氣,所以我覺得要適度的關心支持他,但不要為他做過度的事情,不要太犧牲到自己,當你不會覺得太衝突,太委屈,你才有辦法去替他想,你才有辦法去支持他,關心他,但不是過度奉獻,才真的有辦法幫助他,你也不會因為做太多,而讓他變得沒有功能,這樣他才有辦法自己站起來。

第三步:接受再教育。家屬除了了解如何協助成癮者家屬之外,可能同時也需要接受支持與協助,才能在陪伴成癮者家屬戒癮的過程中站穩腳步、平衡生活。
1.戒治所會對收容人家屬辦理電話諮詢、家屬衛教。
2.各地毒品危害防制中心也接受家屬電話諮詢,並不定期辦理家屬支持與衛教團體。
3.法務部戒毒專線:0800-770-885
4.其他戒癮的機構,如衛福部指定的藥酒癮專責醫院,晨曦會、主愛之家等宗教性的中途之家,除了提供藥酒癮者服務外,若家屬有疑問與困擾,也可以向機構人員請求諮詢與建議。
    但是前提是家屬願意克服自己心裡的障礙,去尋求協助,通常有一些家屬會覺得不敢讓其他人知道家裡面有人在吸毒,這是讓他們覺得很羞愧的事情,不想要讓人知道有親人吸毒或被關,家醜不可外揚,社會大眾對吸毒者都還有一些刻板印象,因此家屬常常不敢去面對這個問題,不敢去尋求協助。所以如果社會大眾可以真實理解吸毒者的處境,而不帶著有色眼光去看待,那麼不只吸毒者,就連他們的家屬都可以勇敢的站出來尋求協助。


你是如何幫助毒品成癮者?
    他們要擺脫掉毒品,首先要先有動機,認知到這個東西有吸引力,但是帶來傷害,他不需要依靠這些東西,去達到他想要的目的,人生其實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或是次好的方法,但是是比較沒有傷害的。先有動機,想要用其他方式來過生活,有動機之後,要去幫助他們了解在戒癮歷程中會遇到哪些瓶頸,像是,當他一旦下定決心之後,還是會受到毒品的誘惑,受到大腦牽制的影響,受到週遭朋友環境的影響,而在他心理上比較脆弱,或力量不足的時候,就有可能去用藥。他必須要了解到這些成癮的歷程,當他有這樣的知識,這樣的預警,他才知道要怎樣去面對它,怎樣去應付它,去改變他的環境,去調整他自己,穩穩的走下去。

    然而,不管你用多少改變的技巧和方法,好的關係都是最重要的,沒有好的關係,他無法信任你,沒辦法去揭露他自己,那再怎麼談都沒有用。

在這個領域工作了15年,最讓你感動的是什麼?
    還是這些同學的信任,想到這個會有一點心酸,也許他們真的是欠缺一些人的關心、支持和了解…………(沉默許久)

    人真的是滿脆弱的,雖然看起來他們是物質成癮的困難,但其實在他們的心裡面可能是空虛的,如果有人願意去關心他們,支持他們,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開始;想起來有些心酸的是,我們真的沒辦法信心滿滿的說可以做到什麼事情,但是其實我想,回歸到最基本的,就是陪伴著他,回到最初的助人的精神,讓他可以感受到有人陪伴著他,堅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採訪者及受訪者介紹

受訪 | 陳秀卿 臨床心理師
現任 | 法務部矯正署新店戒治所臨床心理師
學歷 | 國立政治大學心理學系諮商與臨床組碩士
經歷 | 臺灣新竹戒治所臨床心理師

採訪 | 孫莉晴 臨床心理師
現任 | 天主教輔仁大學學輔中心兼任講師,新店戒治所約聘講師/團體輔導員,北區國中小到校心理師,台灣正念工坊特約種子講師
學歷 | 天主教輔仁大學臨床心理系所碩士
經歷 | 衛生福利部台北醫院精神科臨床心理師、陳烱鳴精神科診所兼任臨床心理師、高風險家庭處遇計畫心理師、輔大診所心理衛生科兼任心理師、臺安醫院生殖醫學暨不孕症中心兼任心理師

左:孫莉晴 臨床心理師
右:陳秀卿 臨床心理師

陳秀卿臨床心理師工作地點



本篇Blogger責任編輯| 饒家榮 臨床心理師


編輯 | 出版發行委員會
聯絡 |
全聯會信箱 service@atcp.org.tw
出版發行委員會信箱 clinicpsy.tw@gmail.com
心理誌粉絲專頁 fb 【心理誌PsychoLife】

歡迎轉載,請標明出處,勿任意擅改內文。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心理誌 PsychoLife 第50期秋季號-1:長照心視野-連結醫療與社區長照的臨床心理師

專訪/林欣儀 臨床心理師 邀稿/蒙宛筠 校稿/饒家榮

      長照2.0的政策已陸續在全台各地的相關單位執行中,長照這個領域對臨床心理師來說,是一個全新的挑戰,這次邀請到長期與失智症老人一起工作的林心理師分享她的經驗,起初是如何跨入長照這一個陌生的領域?如何將醫院的經驗帶進社區的失智症團體中?以及當她從南部的社區跨到北部的社區後的發現。 想做社區長照的起源      我從碩士班開始密集接觸失智症的個案,拿到臨床心理師證照後,初出茅廬的我到了高雄市立凱旋醫院任職,接觸的個案是以失智症個案居多,當時並沒有想過在醫院的空間以外還可以做些什麼,但某次為失智症奶奶追蹤評估認知功能,以及與擔任主要照顧者的丈夫會談時,我照例問起平常照顧奶奶有沒有遇到什麼樣的困難,爺爺突然氣急敗壞的抱怨起奶奶常不願洗澡,督促她時總推託洗過了,有時卻半夜跑到浴室要洗澡,鬧得雞犬不寧。當時我絞盡腦汁的跟爺爺討論起如何輔助奶奶記得自己是否已洗過澡,爺爺卻無奈地擺擺手對我說:「妳說的這些方式沒有效果的啦!」當時我突然驚覺自己只是坐在醫院的評估室裡,半年或一年才見到個案一次,自己憑空想像著他們生活的環境而產生出的建議,對家屬來說可能根本搔不到癢處吧? 跟失智症病程賽跑,「少輸為贏」!      這樣的想法默默地植入了心底,到了2016年秋天,有了一個到鳳山老人日照中心帶領失智症團體的契機,這是第一次正式離開醫院進入到社區。老實說,內在的焦慮感比新奇感還強烈多了,當時的自己對於認知促進團體運作原則並不具備足夠的了解,一個人矇著頭摸索如何應用過去學到的心理學知識設計教案。所幸,日照中心的爺爺奶奶都非常可愛,每週進到教室,總看見大家笑咪咪的迎接我,降低了我的焦慮感,他們可能在我走出教室後就不記得我是誰,但在課程中自然友善地與他們互動,可從中感受他們的正向回饋,常常有奶奶在課後點心時間硬是要把我留下,想把手上的蛋糕分給我吃。後來就轉念想著:在跟失智症病程賽跑的過程中,我可能只能做到「少輸為贏」,或許這樣的認知訓練不會有太戲劇化的轉變,但能夠帶給他們正向的情緒感受與人際互動經驗,或許也是一種幫助了吧。 發想長照方案,深入思考與學習      2017年在凱旋醫院臨床心理科參與了衛生福利部的「預防與延緩失能照護服務計畫」,與多位臨床心理師合作下發展了「寶智慧認知促進團體實證應用方案」。在教案編制過程中學到了很多團體運作的原則…

心理誌 PsychoLife 第50期秋季號-2:借鏡日本長照看台灣:專訪日本夢之湖村日照中心董事

專訪/吳炯麟董事 邀稿/蒙宛筠 校稿/饒家榮


    前陣子獲得了一個機會到日本的夢之湖村日照中心參訪,發現機構裡的老人們和工作人員們發自內心的笑容、雀躍,機構裡的工作人員也時時刻刻面帶笑容,溫暖服務著機構裡的每一位老人,每位老人們都自動自發的參與著各種活動,甚至是拖著行動氧氣瓶的老人也積極參與,這和在台灣安養中心體驗到死氣沉沉的情景有著天壤之別。因此極力的邀請在日本長照機構經營多年的吳炯麟董事跟我們分享他是如何走進日本長照的領域,遇到了什麼樣的生命轉折,以及從機構視角去看台灣和日本長照的制度,我們到底該怎麼努力才能讓台灣的老人們也能體驗到這樣的生活呢?讓我們欣賞以下的訪談內容。
父親用生命教導我的事 我在大學畢業後服完兵役後就到日本工作了。如大家印象中的日本上班族一樣,我在日本工作也是每天早出晚歸,在成家立業、拼命工作的這段歲月裡,我看著我的孩子長大、獨立了;而我卻還沒意識到在台灣雲林的父母老了。 直到有一天,發現父親變得記性不好,才由醫師診斷出來,父親得了失智症。初期的症狀並不明顯也不嚴重,我們看起來不過是偶爾忘記事情而已,人老了難免會這樣。於是我繼續回日本過拼命工作的日子。
      父親生性沈默寡言,在失智後更是嚴重,雖然我經常二、三天就打電話回家,但是也只能問候幾句便請父親把電話轉給我母親。雖然心裡會牽掛,但是忙碌的我仍然忙到連農曆年都沒有回台灣陪父母過,只能常常打電話回家,而照顧父母的工作自然的落在哥哥身上。但是哥哥也遠住在台北,所以,主要照顧工作也就由母親接手了。如同目前很多家庭的老老照顧一樣,父親的症狀一天比一天變差,而母親的身體也一天天的老化,在這樣的狀況,我的哥哥在壓倒母親最後的一根稻草出現之前做出決定,送父親到養護機構(正確說法應該是被騙到機構,哥哥含著眼淚跟父親說要去醫院他才上車的)。 當聽到父親被送到機構後,我知道不管再怎麼忙,都應該要回家一趟,心裏想著:養護中心比家裡寛徜又有人服務,父親的情況應該會有好轉吧!沒想到,走進父親居住的養護中心,一進去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老人被綁在輪椅上面,定眼一看,竟是我的父親!他不但被綁在輪椅上面,鼻子還被插著鼻胃管…,頓時,我跪了下來,除了流淚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事。不久後,父親在這缺乏專業護理背景的工作人員的照顧下,因為肺炎離開人世。半夜接到惡耗時,心情非常複雜,既心痛又寬慰,一方面覺得悲傷一方面也為父親能解脫而…

心理誌 PsychoLife 第49期夏季號-4:催眠治療,跟你想的不一樣

專訪/黃天豪 臨床心理師 採訪/麻筱涵

催眠治療,跟你想的不一樣
午後,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在天豪心理師引領下,我們踏上此趟「催眠治療」之旅…
心理治療界的搖滾盛事
     「心理治療演進大會(The Evolution of Psychotherapy)」始於1985年,為慶祝心理治療100週年,乃由催眠大師米爾頓.艾瑞克森(Milton H. Erickson)1的嫡傳弟子、亦是是艾瑞克森基金會的創辦人及現任執行長傑弗瑞.薩德(Jeffrey K. Zeig)所創辦,每一屆均廣邀心理治療界的先驅學者共襄盛舉,教科書中的大師齊聚一堂,絕對是臨床工作者值回票價的朝聖之旅!
因緣際會…
         艾瑞克森基金會在臺灣也成立了正式的分會—華人艾瑞克森催眠治療學會,致力推廣催眠治療,舉辦工作坊。

天豪心理師談及自己初入臨床工作時,秉持著一顆學習好奇的心進入了催眠治療的學術殿堂